苏童小说人物类型浅说
添加时间: 2006-5-24 4:03:35 作者: 教学参考 阅读次数:158 来源: http://www.d9soft.com
然而苏童其人是上述拟想的悖论。生于1963年1月23日，祖籍扬州在父亲一辈始迁至苏州的他，阅历极其苍白，苍白得像没有恋爱史的少女。在老师同学的眼里，他丝毫没有“先锋派”咄咄逼人的新潮架式，而是一个文静温和受老师宠爱的乖孩子。1979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的他，开始萌生对缪斯的想往。氤氲于诗歌的苏童虽无大收获，但他的文学特质却显露无遗，审美视角也开始定格于潮湿而靡丽的江南小镇。在题为《南方印象》的校园诗作里苏童这样吟唱：“南方的老家位于南方/一半是水/一半是树/祖母的房屋在水和树之间/睡眠或者行走/我看见我的草鞋/一只在河心漂流/一只在桥头晒着太阳/而九月收割的稻子/十月就被风吹到了路旁/雨已经停歇/茶馆里仍然有人躲雨/祖母把腌菜晾到窗外/所有鲜嫩的腌菜都产自南方”。就诗歌而言，苏童的创作或不可论，但其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南方的钟情，对“茶馆”、“祖母”、“鲜嫩的腌菜”的依恋，已经让人依稀感觉到“南方”已成为苏童难以割舍和挣脱的心灵憩园。如是，我们便能理解为什么他在大学毕业时放弃了留京的机会，毫不犹疑地选择了六朝古都秦淮河畔的金陵，供职于《钟山》杂志社，后又做了专业作家。
经历的苍白使苏童时不时陷入某种尴尬，读者时常会探寻：苏童作为一个男人怎能把女人心理揣摩得那样透彻？他莫非钻到了女人心眼里去了？读者还会设想：陈佐千们的生活苏童何从体验？是否就是他祖上的原型？或许，这些千奇百怪的疑问只能证明一个事实：苏童天生是个作家坯子，他是为创作而生的，他的艺术虚构能力堪称天才。
缕分《苏童文集》，他的小说主要以这样四类形象组成。
1、昨日的顽童。是早期一些以童年视角作为叙述人的作品，如《桑园留念》、《飞越我的枫杨树故乡》、《祭奠红马》等短篇，长篇《城北地带》也是他少年生活题材的集束，而《我的帝王生涯》虽是历史题材，但帝王仍是一个顽童，可说是这类人物的“最高代表”。《桑园留念》对苏童的创作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意义，从中可以初窥其短篇小说创作的端倪。一条狭窄的南方老街(香椿树街)，一群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南方少年，不安定的情感因素，突然降临于黑暗街头的血腥气味，一些在潮湿的空气中发芽溃烂的年青生命，一些徘徊于青石板上的扭曲的灵魂，构成了这类作品的主要脉胳。被刺上“孬种”的小拐们温馨美好的童年在吵吵嚷嚷和打打杀杀中迅速消逝(《刺青时代》)，被成人世界的丑陋的欲望所湮没的红朵最终选择了突然失踪的结局(《西窗》)，因照片在凯歌照相馆陈列而声名鹊起最终却声名狼藉至于失学的何小媛对自己的美丽深恶而痛绝(《像天使一样美丽》)，都沿着这样一个轨道行驶着，构成了苏童初期小说创作的大貌。而在《南方的堕落》中，苏童更是集中而细致地摹写：“我从来没有如此深情地描摹我出生的香椿树街，歌颂一条苍白的缺乏人情味的石硌路面，歌颂两排无始无终的破旧丑陋的旧式民房，歌颂街上苍蝇飞来飞去带着霉菌味的空气，歌颂出没在黑洞洞的窗口里的那些体形矮小面容委琐的街坊邻居。我生长在南方，这就像一颗被飞雁衔着的草籽一样，不由自己把握，但我厌恶南方的生活由来已久，这是香椿街留给我的永恒的印记。”遭亲身父亲凌辱而逃亡到梅家茶馆的红菱姑娘，最终被李昌先奸后弃溺死于河中，让“我听见整个南方发出熟悉的喧哗紧紧地追着我，犹如一个冤屈的灵魂，紧紧追着我，向我倾诉它的眼泪和不幸”。
2、还乡者。这类小说是以苏童虚拟的“故乡”枫杨树为背景，其中产生影响的是《1934年的逃亡》、《罂粟之家》以及长篇《米》，重点描写乡村生活以及乡村人物在城市的生活状况。在这里，一侧是乡村，一侧是城市，按作者的解释，这是一种对世界的片面和简单的排列方法，世界的两极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亦真亦幻地繁衍着孤独的迷惘、失落的爱情，如同将两种截然两致的植物栽种在同一个园子里，呈现出对比鲜明的丰富。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类作品与前一类有着藕断丝连的血缘联系，仅是在时代的选择上向过去靠拢。其中大部分故事都以“枫杨树村”作为背景地名，颇似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塌法县”。苏童在这个或许有他祖辈居住地影子的乡村大展拳脚，用他特有的方法拾起已成碎片的历史，将那些飘浮不定的难以再现的断片碎影缝补缀合，重新创造出一段色彩斑驳散发着铁锈味的深不可测的历史，谱写出一曲曲充满悲伤和迷惘的令人断魂的桂花树之歌。在这个创作过程中，苏童深情地触摸着祖先和故乡的脉博，演绎着自己的来路，也洞悉了自己的归宿，正如一些评论所说，创作这些小说是他的一次精神的“还乡”。在《罂粟之家》中地主刘老侠、翠花花及他们的女儿刘素子、独生子刘沉草和长工陈茂之间的纠葛，夹杂着时代的“阶级仇恨”和普通人的疯狂情欲，乱伦杀父的荒诞情节，让人感觉到“罂粟在缸里爆炸了，那真是世界上最强劲的植物气味，它像猛兽一样疯狂地向你扑来，那气味附在你头上身上手上，你无处躲避。”而在《1934年的逃亡》中，作者的描述更多了些梦呓的成分，让人感觉颇有几分《百年孤独》的沧桑，陈宝年们的家庭历史使读者无端地进入作者预设的带有宿命色彩的魔幻世界。
3、红粉们。这以《妻妾成群》、《红粉》、《妇女生活》、《另一种妇女生活》最为舆论聒噪，颂莲、梅珊、秋仪等女性的形象几为众人所熟知。苏童自己说，写这类作品的原始动机是为了寻求变化，写一个古典的纯粹的中国味道的小说，以此考验一下自己的创作能量和功力，没想到一发而不可收拾，并因《妻妾成群》改编成《大红灯笼高高挂》而大红大紫。这个故事的成功也许得益于从《金瓶梅》、《石头记》至《家》、《春》、《秋》的文学营养，他选择了一个在中国文学史上屡见不鲜的题材，一个封建家庭里的姨太太们的悲剧故事。作者令人称绝地以一种空灵的虚构和古怪的激情，为他所未曾经历的封建家庭由奠基而掘墓，为他所未曾谋面的陈佐千、颂莲、梅珊们画像，却给读者们留下了过目难忘的深刻印象，并被媒体评论广为关注。稍后的《园艺》虽与前述作品的意义不尽相同，但阴柔的基调如出一辙，孔先生因家庭矛盾而意外遭劫杀的暗线，串联着这个中产家庭的婚姻即景，令人不胜欷歔。苏童或许想要摆脱这类作品给他贴上的标签，但评论者无论如何是要将他与它们紧紧拴在一起的。
4、城市游走者。这以《已婚男人杨泊》、《离婚指南》、《一个朋友在路上》为代表，描写一些游离在城市价值边缘上的失魂落魄者，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城市游走、忙碌，委琐而毫无生气。苏童写作这些小说努力想改变他在读者心中已形成的“红粉情结”，这些城市游走者几乎全是男性，他们灰色的面孔、灰色的情绪反而更加映衬了“红粉”的鲜亮。那个叫杨泊的男人，是苏童对自身创作进行反拨，将笔触从虚幻拉向现实的代言人，这类作品描摹了一个男人在婚姻中的处境，理想主义一点点消逝换之以灰暗而平庸的现实生活，其困窘而孤独的一面令人回味，苏童试图表现世俗的泥沼如何陷住了杨泊们的脚、身体及至头脑，男人和女人的恐惧和挣扎构成了大部分的婚姻风景。当杨泊们满身泥浆爬出来时，他们疲惫的心灵将无可避免地陷入可怕的虚无之中。对仍在爱与婚姻之间徘徊的年轻读者而言，这或许是不动声色即令人恐惧的小说，更确切地说，这或许便是令人恐惧的一种现实。很难想象，坐拥娇妻怀抱爱女尽享天伦的他，是如何苦心创设杨泊们平淡荒谬无聊无奈的生活场景的，抑或还是他的天才使然吧。
苏童还在奋斗着，为他煞费苦心经营并不断完善着的文学梦想。他的下一步将会怎样惊世骇俗是难以逆料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仍将带给读者纯文学的快乐。等他的新作再现江湖时，希望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认真梳理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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